太阳从远处的楼顶升起的时候，小城的大街小巷开始酝酿一种躁动和不安，城市里平地涌出许多人，行色匆匆，连街头鲜艳的晨练舞蹈队的表演都不瞧上一眼，日日走过的建设路还没到七点就已经熙熙攘攘，人声鼎沸了，大大小小的车汇聚过来，吐出一路人马又呼啸而去，另几路人马等着它吞吞吐吐，两名警察守在路口，手舞足蹈地向司机解释一块牌子上的标语：高考期间，禁止机动车辆通行。

      规定八点准时到考点办公室，七点半就把孩子送上学，路旁买一块烙饼一瓶豆奶就挤进了建设路的人群里，胸前的监考员牌子引来了路人的侧目，第三年监考，已经没有了自豪感，今年市里局里出台了新政策，监考员在规定的时间未到或迟到，扣发年终奖金，高压线不能碰，收拾起平日的懒散随便，只是和那些学子、家长一起拥挤，无形中感染了一丝躁动和不安。十几年前我也是这样的吗？背负着十几个春去秋来和对未来的憧憬，背负着无声的牵挂，像他们一样把一段路走得刻骨铭心？已经不记得了，唯一有点印象的是那年那天的中午，我被裹挟在人流中走出考场，没有按规定去学校，而是直奔早已熟悉的小餐馆，用口袋里剩下的钱买了一大海碗肉丝面，在腾腾热气中我所有的人生观价值观一一实现。没有那么多想法，在千军万马杀伐的战场上，我成为一只把头埋进沙子却把身子露在外面的鸵鸟，稀里糊涂地拒绝了飞翔。

       点名、讲话、再讲话，八点半携带着试卷的人流从办公室涌出，路两旁密集的眼睛汇成河流，我们无声地驶过，夏初的阳光很刺眼，只觉得这条河流很长很长。

        刚才空的考场座位被一个一个地填满，居高临下地看他们，年轻的脸庞大多没有表情，是黎明前的万籁俱寂？是战前凝重的酝酿？三十多人的教室里静得让人很不自在。一个人举手，老师，我的桌子不稳，赶紧走过去，找点纸塞住桌腿，老师老师老师，一会儿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一声声呼唤，声音憋得轻轻的、柔柔的。桌子凳子不稳，饮水机烧水时有声音，电扇风速太快，窗子外的声音太大，要求关窗。一时间觉得这些十七八岁的孩子婴儿般弱不禁风。有几个在塞桌腿时两手颤颤，天可怜见！那些篮球场上的风风火火呢？那些在走廊里的狼嚎呢？那些专注地等着隔壁班里的那个男孩经过窗前的心情呢？

       尘封好青春岁月，主动走上祭台，这就是高考。

       蚕咀嚼桑叶般，教室里的沙沙声细细密密，望着他们忙碌的背影，睡意顿起，睡！直到语文考试结束前十五分钟醒来。走到前排，偷偷瞄到一篇作文的第一段：题目是三人行，必有我师。（开口便俗，此一忌）三人行，必有我师，连古代的大文学家孔子都这么谦虚，我们有什么资格狂妄自大呢？字写的不好，我看看考生，嘴唇上边黑浓的胡子，黑发里夹着几根白发，正奋笔疾书，孔子不是文学家，他不狂妄自大，你就不敢去狂一回么？败笔！

       错过的人是否可以回首，走过的路再也不能停留，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是因为最后在别人的故事里我被遗忘。汹涌的人潮渐渐退去，留下许多的不可预知。

       懒得去想了，睡！